Teapot Refinery

為何山東地煉叫做Teapot refinery。

第一次看見這個名詞是因為我關注的老帥哥Jeff Currie在六月時說到油價低迷除了戰時的停火協議之外，中國停止進口原油時，說到了這個有趣的名詞，Shandong Teapot refinery，由於名稱太過可愛，馬上就記住了。 後來用中國的社交媒體跟Ai去查詢，打山東茶壺會出現一堆紫砂壺的廣告，才發現在中國的說法是山東地煉。山東地煉的全名其實是山東地方獨立煉油廠，它是從60年代開始，山東省出現許許多多小型民營煉油廠，由於他們採用的是簡陋的常壓蒸餾釜（體積約 2 至 50 立方米），其外形與運作方式就像一個個加熱燒水的「茶壺」，後來國際能源圈就叫它們茶壺煉油廠。

從戰爭以來，我一直關注能源價格跟戰爭發展，也是這個原因一頭栽入很多新知識領域，石油就是一個讓我意外著迷的話題。 戰爭一開始之後，我想要交易能源，但內心有所遲疑，於是問了我心裡覺得很聰明在金融界上班的朋友，她冷靜地跟我說，石油這種東西沒甚麼好交易的，因為最終油價都會下來。 我並不能認同也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還是一意孤行地做我的交易，但在交易的過程中我逐漸地明白她說的道理。

其實依照人類社會要有效運轉的前提，能源的分配終究會達平衡且那怕地緣政治的影響，撇除國籍跟人種還有文化，最終如果它觸及民生，長期高企的能源價格是不可行的，不是說不會發生，而是人會本能地降低它發生的風險，政府也會用一切方式來控制能源價格。

即便如此，我還是持有不少能源的股票，有時候想想也許我真的是一個不適合做交易的人，賺不了大錢。

除了這個前提，事實上能源供給只要能維持一種恐怖平衡，價格就能夠被輕易控制。所以戰爭已經經過六個月，由於美國大量地放出SPR戰備儲油的前提下，加上期貨市場的金融操作，輕易地把油價控制到戰爭之前水平，也發生過。 事實上，當前的油價是極其便宜的，算上這些年各國政府的大量印鈔，再比對70年代第一次能源危機時油價一度飆高四倍價格，或是2008年七月WTI最高147.27美元，以當時的物價水平比較現在，那怕在能源危機下的我們，目前的油價也是相對偏低。

網路上有一票能源作多的人，在五六月過得苦不堪言，我自己跟我關注的老帥哥Jeff Currie都是，他當時看起來都老了幾歲，每個人都在找為何石油價格低迷的原因，除了已知的戰備儲油投放，後面大家歸因於中國暫停進口原油。

即便如此，有一群死硬派還是會透過AIS信號或是衛星圖片，天天盯著海峽看，發現事實跟新聞有所落差，事實上海峽一直都有運輸。有一段時間，我也認了，想說Life will find the way，不要跟Scott Bassent作對，但手賤嘴硬地還是不願意賣出石油公司的股票。

直到兩周前沙烏地突然通知歐洲煉油廠九月的出貨延後，直接取消十月，我看了大惑不解。我知道輸油管有可能受損，但是依照網路上死硬派天天甚至是每12小時更新的數據跟船隻圖片，算出來的運輸數量仍然驚人，某些日子裡面經常能達到戰爭前的70%運量。

那這些油，是誰在買?

於是我回去爬梳那些製作精美的圖表數據，對比每張衛星圖片的地點，發現一半以上的運輸是STS(Ship to Ship)的方式運輸出去的。這種運輸方式大家都可以用，是戰爭時期常見的方式，好處是輕巧靈活，壞處是增加風險跟費用。

我問了Ai是否保險公司有承保STS，答案是有，但我不知道實際操作是否每家船東都會採用這種風險高的方式。但根據我找到一些美國的報導，它們懷疑戰爭以來伊朗的影子艦隊依靠這種方式源源不絕地賣出石油變現外匯。

誰是伊朗最大的買家呢? 山東地煉據說是世界上第三大的煉油中心，第一大是美國德州2.7億噸，第二大竟然是日本東京灣2.2億噸，第三大就是中國的山東地煉，全盛時期達2.1億噸(但民營全體約1.2億噸)。以伊朗能出口的用油，那怕全數去了山東地煉，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消化殆盡。

美國之不爽山東地煉，甚至於制裁過當地的煉油廠，就是因為它不如中國三桶油的國際化，中國官方的三大油公司是必須遵守美元霸權下的所有相關制裁，但山東地煉卻可以不在乎，因為它們既沒有海外資產也長年用人民幣交易，不走美金結算系統的草地兵。

最近有個銀行因為伊朗影子艦隊跟中國交易而被提及，就是崑崙銀行。看到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一個從前的客人，肖建華。

當我開始去香港參與業務的那一年，正好是肖建華在香港被帶走的2017年，我對明天系做了一些基本研究，當時還能透過付費的資料庫查到很多明天系的關聯公司，網路上也有不少香港媒體的報導。那時候香港四季酒店被叫做望北樓，有很多中國的富豪大鱷都住在這邊，還包括我個人覺得非常傳奇的車峰。

我當然沒有見過肖建華，彼時他的飛機好像快要賣掉了，買賣我也沒有經手，但據我老闆說，他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不闇英文但是友善且大方。不是每個中國客人都有這種評價，我猶記得某些時刻在拜訪客人結束後，看見法國人一副受不了隱忍的疲倦樣子。

那個時代到處都是梟雄。

錢流湧動，每個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與等不及到來的未來，跟現在不一樣，社會氛圍的轉變無須一甲子，一個十年，就能改變很多人事物。

美國的能源作多派一直埋怨著中國不出手買油，一邊也幫中國計算它還能再撐多久不買油，但我一邊在看山東地煉的數據，發現整體還是稍微衰退的，今年能夠比照去年，是因為戰爭之後，中國的發改委臨時增批5487萬噸因應戰爭風險，不然的話，整體數字是低於2025年。

有人認為這是中國經濟衰退的一個表徵。事實上山東地煉也開始大併小的整合，許多真正意義的茶壺煉油廠都已經走入歷史。

當我在爬梳這些內容，就更加感覺到現在世界的割裂，中國跟美國的媒體之間有一道越來越厚的牆，在競爭前提，彼此都高估彼此的殺傷力與邪惡，低估了和平共處的可能性。

山東地煉在中國的媒體跟Ai上面能查到的資料，比我想像中的更透明，事實上在中國長期有人在系統整理各種資料，批量販賣，尤其是全民炒股的現在，越來越多人想從源頭找答案，原油進口量，每個月煉油廠的出貨量跟同比數據，只要付費都能拿到品質不差的數字做為參考。

挺有趣的是，對比山東地煉這個月的原油到港噸數，然後再比照美國那一幫能源死硬派的STS數據波動，竟然是有點同步的。

聯合國開會跟川習見面的時候，霍爾木滋的運輸量極大，可能無論是誰都賣個面子，不想在大家見面的時刻太難做人。

九月的下半月，在兩周內，山東地煉接收了307.9萬噸的原油，差不多就是11艘VLCC的載運量。也許我們終於找到歐洲沒有買到的油，究竟去向何方。